2020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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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美聯社 文|Ven、簡毅慧

【疫與記憶之七】上海篇:中國今死亡數歸零,只剩我在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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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先講
小年夜(1/23)那天早上,武漢宣布封城的同時,我從上海回到了台北。一路上戴著口罩,直到踏進國門的瞬間,內心的焦慮與壓迫感才緩緩退去。應該說,我每次短暫回到台灣時都會有「逃回來」的感受,但這一次不只是感受,而是物理意義上,真正的「逃亡」。

我是一名動畫行業的編劇。2016年3月,我因緣際會下前往上海,任職於一間動畫公司。這是我第一份正式工作,在那之前,我對中國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內心確實有不少妖魔化的想像,但更多的是對新環境的嚮往,整體來說是興奮而期待的。


不過在和中國人相處的過程中,我無形中開始感到壓力。同事說,自從國家主席習近平上台後,網路輿論的控制越來越緊、禁詞越來越多;微博上,北京幼兒園集體虐童事件在前一天還沸沸揚揚,隔天相關輿論卻又被刪得一片死寂⋯⋯當初的負面想像,有些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有些甚至還超乎我當年的預期。


但我始終不能全然地反感,因為我明白中國人民絕大多數都是善良且無辜的。只是偶爾會意識到,在不同體制下成長的我們,有時確實就像活在不同的平行世界。


去年三月,香港反送中運動如火如荼展開。


我每天翻牆關注香港局勢與動態,盡我所能地和身旁的朋友溝通,但起初有很長一段時間,公司裡的同事不曾討論過,直到香港中文大學和理工大學被警方包圍攻堅的隔天一早,我聽見了身邊同事點開新華社、環球日報的報導,主動打破沉默。


他們說,反抗者都是一群暴民。


他們說,那些年輕學生都被洗腦了。


他們說,政府應該馬上採取軍事鎮壓行動。


我坐在一旁,不說話。心中的窒息感卻陡然上升,從那時起每一天我都覺得生活在敵區之中,在辦公室裡如坐針氈,總是戴著抗噪功能優秀的耳機,試著將自己與周遭的所有人隔離。我擔心自己也會在這樣的社會風氣中慢慢被同化,最終再也無法感受到彼時彼刻看到香港的心痛。


就在我倒數著離開的日子的同時,武漢肺炎開始悄悄蔓延。


微博上,中國媒體還在報導武漢四萬多個家庭舉辦萬家宴的新聞,相較之下,疫情新聞都是輕描淡寫,只說了這波疫情「類似SARS」。官方發布的數據很令人疑惑,但公司裡的同事談及官方政策都小心翼翼,我也只能私底下和四五個中國朋友聊著自己的半信半疑。


我的憂慮感卻不減反升,這份不安的直覺,不只因為回想起台灣飽受SARS摧殘的記憶,更多是對威權政府的不信任。恰逢過年,我也順勢奔回台灣,逃過了中國疫情最為肆虐的時期。


時間回到現在,兩個多月後的今天,中國衛健委宣布新增死亡數歸零。上海仍維持小區封閉式管理,但我的公司也已經全面復工,城市居民也都開始習慣用「健康碼」出入公共空間,一切看似穩定,我卻仍猶豫不前。


向老闆申請遠端工作、借來一部電腦、領著七折薪資⋯⋯我不曉得這樣的工作形式會維持多久,也不知道這場已然蔓延全球的疫情,到底會以怎樣的形式告終,但內心光是想到回去中國,都會有種窒息的感受。


#作者Ven,中國動畫公司動畫編劇 

#內容不代表公共電視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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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篇|義大利全國封城,我在照樣狂歡的西班牙


義大利篇|我在佛羅倫斯,經歷世紀之疫


印度篇|我獨自在印度的隔離病房關了四天


上海篇|封閉以上,封城未滿,緩緩復甦,雲端在汲。


上海篇|這一年,也是疫年。


台北篇|疫情來時,我剛離開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