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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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王彥翔、美聯社 文|王彥翔、簡毅慧、卓冠齊

【疫與記憶之四】我在佛羅倫斯,經歷世紀之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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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先講
那天,在文藝復興之都工作的彥翔,同時也是一位在精品業皮件打樣線上的台籍移工,開始逐日記錄台義兩國疫情數字。 一週內千人確診、十天已破萬⋯⋯他發現這個國家的確診數字就像沒有緩和跡象的斜率,直線陡上。

「 我在佛羅倫斯,目前交通正常。」


義大利當地時間3月10日週二早晨,彥翔在上班通勤途中,收到來自我們的訊息,詢問義大利的現況。這一天,義大利公布感染新型冠狀病毒確診病例數正式破萬,死亡病例達631人,總理孔蒂(Giuseppe Conte)宣布全境警戒。


世人萬萬沒想到,孔蒂一聲令下,義大利成為自上世紀二戰結束以來,第一個實施全境管制的民主國家*。


義大利當局在一月底宣布取消中、港、澳、台直飛班機,在台灣引起一波新聞騷動。起初,生活在當地的彥翔,也不能認同這項決定,不過隨著超市幾度出現大搶購、北義封鎖的前一夜湧出逃離潮⋯⋯他也漸漸察覺到,這個國家開始瀰漫出緊張的氣氛。


就在2月22日,義大利確診病例達62例,正式超越台灣(26例)。那天,在文藝復興之都工作的彥翔,同時也是一位在精品業皮件打樣線上的台籍移工,開始逐日記錄台義兩國疫情數字。


一週內千人確診、十天已破萬⋯⋯他發現這個國家的確診數字就像沒有緩和跡象的斜率,直線陡上。



隨身必備自我聲明書

「 說『封城』、『鎖國』這樣的字眼太言重了,目前為止,真的是比(中國實行的)軟封城還軟的封城,採買生活用品及食材都沒問題。」彥翔說。


食衣住行雖然不受限制,然而警察會隨時臨檢,因此他需要隨身攜帶居留證、護照和自我聲明書,上面必須清楚載明個人資料與外出移動的事由。若沒有準備或理由不符合規範,就可能被開罰。


我們與病毒的距離

上班途中,在輕軌車廂內,彥翔記錄著每天的通勤風景。起初是各級學校宣布停課,後來部分公司陸續宣布停班,與他同行的通勤人潮也越來越少。


「 這裡99%的人都不戴口罩。也許習慣難改,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疫情很難緩和的因素。」彥翔說,管制政策施行後,自主戴手套及口罩的人才有多了一點,不過也就是從1%變2%的差異,畢竟還是少數。

「 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許是亞洲人太大驚小怪?或多或少口罩應該都是層防護吧?這點亞洲人與歐美人的文化習慣差異,我期望有人能說明。」


彥翔說,在一月底二月初,傳出零星確診個案時,佛羅倫斯的一般藥局就已經買不到口罩,為求謹慎,他早已上網買了50片備而不用。但他也承認「入境隨俗」,也跟著不戴,是一直到了這週,才多一點點人戴,但也僅僅是多一點點。


「 從我的角度來看,與台灣強力的宣導政策來對比,這裡似乎沒什麼動作。 」彥翔說,義大利當局不會像台灣,積極推廣戴口罩、量體溫等防疫措施,而是宣導民眾無論到哪個場合,都應與人保持一公尺以上的距離。


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彥翔的公司宣布,員工在餐廳用餐要間隔一個空位,就是梅花座的概念,平常最好也間隔一公尺。下班時,他也發現公車只開後門讓乘客上下車,明顯要保護駕駛的意思。就連到商店影印,也看到公告需間隔一公尺,櫃檯也多了一片透明壓克力隔板保護店員,並暫停使用電腦列印服務。


藥局超市 排隊人潮湧現

彥翔平時有運動習慣,這段期間他持續維持體能,週末會去當地大公園慢跑活動。不過此刻的義大利,許多大型活動被勒令取消,公共空間也隨之關閉,彥翔下班後能去的除了藥局,就只剩下超市。


自從疫情爆發後,各地超市開始限制人流,彥翔和其他民眾需要先排隊,超市人員會引導民眾分批進入。在大排人龍的情況下,人們仍需維持間隔一公尺的距離。

彥翔說,偶爾會出現肉品、蛋品等食材被搶購一空的狀況,但倒也不如媒體報導誇張,大多數貨品都會很快地被補足,因此當地的供應鏈還算充足平衡。


全境封鎖 都是中國惹禍? 

我們與彥翔持續聯絡。週四晚上,彥翔傳來訊息:「 公司因為怕傳染,從明天開始分成兩班人員。一班上九天休九天,另一班先休九天再上九天,直到4/3的管制日期為止。」


彥翔排到第二批休假,意味著他是先上九天的那群人。至於精品同業的狀態,他聽說有的大公司從上週開始只上四天班,持續到復活節。也有聽聞小公司已停止上班,倒不是怕傳染,而應該是從中國的貨沒來,缺料了。


台灣時間週五下班時段,在彥翔午休時他發了一封快訊給我們:公司突然宣布下週一開始放假,一連兩週不用上班。據他所知,不少精品大企業也跟進施行。


「 其實這一連串的管制,包含3/5宣佈全國各級學校停課,在我的義大利同事眼中看來,動作太慢,管制太晚了。」


趁著午休時間,彥翔跟同事交流對政府作為的看法。先是北義封城,沒想到才隔一天馬上宣佈全國管制,有同事認為政府反應算快,雖然為時已晚。


「 一個同事說,如果早點動作可能比較有效果。他們不像我們對中國抱持懷疑的態度,於是暫且相信中國提供的資料,他們會覺得中國的封鎖是有效的。」


至於近期頻傳的仇華風氣是否為真,彥翔先是說,要看對方的教育程度,至少自己在公共場合沒有因為病毒被歧視,只有工作場合會有人開開咳嗽、戴口罩的小玩笑,都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 不過,我下班馬上在超市遇到有人在我背後說Coronavirus⋯⋯無言。」


疫情越來越嚴重,生產消費都暫且停擺。那麼,我們忍不住還是想問:「 你有想回台灣的打算嗎?」


停航管制 妻兩度改機票

「 我還有工作沒必要回去,而且不像中國某些地方是硬封城,也是民主自由國家,我覺得年輕人其實不用太害怕。但可能留學生的家人會比較著急吧!」


彥翔可以理解,從台灣那麼遠的地方來看,媒體報導好像都蠻嚴重的,是不是要逃離義大利?很難說誰對誰錯。


只是除了境內嚴格的人口流動管制,境外許多來往義大利的航班也被取消。倒是讓彥翔非常擔憂。

彥翔的太太日前回日本處理家務事,她原定週六(3月14日)搭乘英國航空經倫敦轉機回到羅馬,不過卻因為全國管制的禁令出台,英航取消所有義大利航班而臨時改買阿聯酋航空,預定從杜拜轉機到波隆那。

前兩天彥翔還在祈禱航班順利,航班啟程前一天卻又發現阿聯酋也要停飛義大利,太太只好臨時改買今日機票,搭乘最後一班阿聯酋杜拜直飛羅馬班機,回義大利與彥翔團聚。之後阿聯酋航空也停飛義大利了。


班機異動,火車減班,加上轉乘公車,妻一趟旅程奔波,不停地轉換時區,在義大利等待的彥翔,心情也跟著起伏不定。


「 目前還不知八月能不能回去台灣呢?希望到時沒問題了。」從一月初快閃返台盡了投票義務後,彥翔就再也沒有回台灣過。


最後,彥翔一定要我們提一個不得不說的觀察。


「 武漢肺炎是只有我們台灣人在講的,這邊還是用 Coronavirus 或 Covid-19 來稱呼。但我覺得這不能用親中不親中來解釋,只是他們不像台灣對中國的戒心那麼重。喔,還有,中國政權現在很聰明,開始輸出防疫經驗,或防疫物資,馬上想要扭轉當初防疫不力的地位,政治真是無所不在。」


這半個月隔海看著政府的防疫舉措,身在義大利的彥翔覺得,這場壓力測試,台灣算是效率非常高。「 中國近半年不放觀光客來當然也是因素。小國有小國的優勢,反應及執行力都可以比較迅速有效,對疫情的反應,口罩的投產上,真的可圈可點。」

註:
3月8日凌晨,義大利總理孔蒂簽署總理令,宣布全境警戒:除非有充分的健康因素、工作理由或特殊因素,否則禁止跨城市移動,違者可處最高3個月拘役及206歐元之罰款。


義大利疫情大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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