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游廠出資成立中聯 延遲通報苯駢芘超標

爆發問題的中聯油脂是精煉廠，由泰山、福懋、福壽共同出資成立，他們同時也是中聯的下游。

今年3月底月，中聯從巴西進口一批黃豆，精煉成大豆沙拉油後，供應給泰山、福懋、福壽調製成各式食用油產品，再販售給下游食品業者。

5 /13福壽的下游業者南僑，自主檢驗發現這批油的「苯駢芘」濃度超過法定標準，經過複驗後向上游回報，中聯也再次送驗留樣，6/15證實苯駢芘超標，但到6/30才通報主管機關。

這段時間，問題油一共七批早已透過福懋、福壽、泰山流向更下游1322家食品加工廠、餐廳和通路商，即使緊急下架，七批油共8478.88公噸，到7/20只回收32%、2771.2公噸，5707.68 公噸可能已經被吃下肚。

什麼是苯駢芘？為何油品會有苯駢芘？

苯駢芘又稱 BaP，是多環芳香烴（PAHs）中毒性較高的代表物質。普遍存在於環境中，只要木材、煤炭等有機物燃燒不完全，就會產生大量 BaP。台大食品安全與健康研究所教授吳焜裕表示，其實我們人每天都呼吸都會吸入BaP，黃豆一樣也需要呼吸，而環境中都有BaP，所以黃豆呼吸也會吸入，「因此黃豆還沒有精煉之前去驗應該也都有，只是濃度的高低。」

消費者文教基金會董事長鄧惟中表示，絕大部分油還是會拿去做煎煮炒炸，而這些都是高溫，在料理的過程中，其實也會產生BaP。

但中聯的大豆沙拉油為什麼會驗出苯駢芘？中興大學食品安全研究所副教授林信堂以巴西黃豆要進口抵達台灣為例，整個運輸過程會超過50天的時間，黃豆採收後如果水分含量過高一定要事先烘乾，「巴西的系統以我所知大概不會是太過於先進的設備，有可能用比較比較傳統的燃燒產生熱煤的方式，燃燒木炭、木材或煤炭，或者是一些廢棄物產生的熱源去去烘乾，過程就會產生多環芳香烴、尤其是BaP。」

巴西黃豆出口前必須經過烘乾程序。

林信堂表示， 加上黃豆採收並非每顆黃豆都是非常圓潤，有時候會有破損，「當不完整的黃豆顆粒接觸烘乾的熱氣、也接觸到熱源裡面的BaP，自然就會被吸附。」

吃了苯駢芘超標的油品會怎樣？

苯駢芘被WHO列為一級致癌物，台灣規定食用油脂的限量標準是2.0 μg/kg ，這次最高驗到8.1 μg/kg，超標4倍，民眾如果吃下肚會怎樣呢？

吳焜裕解釋，人體肝臟有一些酵素會代謝苯駢芘、把BaP的結構改變，但也因為這個結構改變，讓它化學活性增強了，「這個化學物質會跟我們基因的減肌反應造成基因傷害。」

鄧惟中解釋，如果人體吸入或食用BaP的話，可能食道、胃、大腸還有肺引發癌症的風險會增高，但苯駢芘這個東西要長期高量使用，才可能會致癌，「你可能不能說，因為這個吃了一兩週的苯駢芘，你的健康就明顯受損。」

原料、製程、通報都出錯 法規為何無法把關？

原料方面，根據食藥署公布的第三方獨立調查結果，中聯擅自將黃豆熱損粒管制基準從0.5調為5%，3/31、4/23進口兩批熱損粒最高的黃豆，也就是製成後續七批苯駢芘超標的原料。

林信堂指出，現行食安法只要求業者對成品油最低每半年自主檢驗一次苯駢芘，邊境查驗的重點是一般來說是黴菌毒素和農藥殘留。他認為就原料端「亡羊補牢」的做法，未來可以一艘散裝貨輪為單位，每船抽驗一批黃豆增加檢驗苯駢芘。

製程方面，根據食藥署公布的第三方獨立調查結果，中聯在脫膠以及脫色兩個程序，也都不符合管制基準。吳焜裕解釋，煉油的過程，有一個很重要的步驟叫「脫色」，理論上在這個階段應該要把BaP除去、就會符合標準，但中聯從1997年開始正式投產，台灣對於BaP的標準是2018年才制定的，所以在制定標準的前二十年，廠商煉油時不需要去注意這件事情，「相關單位應該去看說他有沒有改變製造方法，尤其在脫色的時候，如果沒有，那他怎麼可能會符合標準？」


吳焜煜認為，泰山、福懋、福壽三家業者一定都知道中聯的狀況，「三十年來是不是泰山、福茂、福壽都很有把握，因為他們把油拿來加工以後就可以符合標準？」

在通報方面，鄧惟中認為，南僑初測的時候發現油品有問題，廠商就應該要通報，但實質上他們可能覺得沒有超標太嚴重，就沒有去跟主管機關回報， 「一般來說，廠家可能會覺得說一回報我就被要求停產、商業上財務上會受損，他們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心存僥倖就沒有去報。」

修正食安法，可以補足漏洞嗎？

現行食安制度過度依賴業者自主管理，行政院已提出修法，將新增第三方驗證機構抽樣機制，並強化政府查核、不得事先通知，且無論業者或驗證機構，一旦發現不合格，都須24小時內通報。但，這樣就夠了嗎？

鄧惟中認為，出貨前主管機關應該要有權利去扣留一些樣本交給第三方，如果各廠商自己去找外面的實驗室，檢測做完發現不合格、還是回到這個製造商，「如果製造商決定盈利不報，那你就破功了。」

修法也將地方政府「得」查核改為「應」查核，鄧惟忠認為，地方政府查核的頻率不太一樣，還是需要有第三方認證機構，由地方政府撥預算，「用公權力確保產品還沒有提供出去之前，就已經扣留樣本給第三方機構來做檢驗。」

吳焜煜認為，如果食品業老闆知道工廠裡面，有一批產品是有汙染、一批產品沒有汙染，要送去第三方獨立認證的公司做檢驗，由業者自己送樣會選擇送哪一個樣本？ 「這個就是自主管理，挑戰人性，所以不管法規多嚴格都很難。」

吳焜煜建議台灣應該要像歐盟一樣成立立獨立的食品安全局，才是國際上真正的食品安全的走勢，「採取預防性的，針對各個食品產業他怎麼生產流通，可以先評估哪一些可能容易出錯，哪一些比如說可能會有產生有害物質，我們怎麼去防止去避免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