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褲裝元年 國籍空服擺脫隱形枷鎖

過去旗袍、窄裙、高跟鞋，幾乎是空服員的必要icon，但亮眼的形象背後，卻是不公平的隱形枷鎖。中華航空空服員許嘉倫分享，如果航班是前往到較冷的地方，穿裙裝腳會很冷，而且然後空服的工作是需要一直起立蹲下、送餐，還有幫忙開關上方行李箱，穿裙子做這些動作都非常不方便，「還有起飛降落時坐在客人的對面，坐的時候就是要很小心。」

穿裙子工作走光的情形，空服員們經常遇到。長榮航空空服員趙婕歡表示，制服裙子子的設計本身就很有問題，她有看過學妹組員蹲在客艙跟客人講話，蹲下的角度完全可以看到內褲，「當時很多客人就這樣一直看，可是學妹自己不知道，但好險那個時候我有趕快告訴他。 」

穿裙子不只工作會受限，空服員的服裝也攸關空中安全。長榮航空空服員林昱嘉分享，空服員做逃生訓練時，依程序必須在協助完乘客後自己才能逃生，逃生時要移除尖銳物品以免刺破逃生滑梯，而且如果穿裙子，還必須先脫掉絲襪， 因為絲襪在快速滑行時容易起火，「既然會影響到逃生安全，我們到底為什麼要穿裙子？」

華航從 2025 年1月開始，開放空服員穿褲裝，長榮同年3月也跟進。目前兩家航空公司的空服員都已經可以自由選擇褲裝，趙婕歡表示，穿褲裝飛到寒冷的地方就可以保暖，在飛機上服務更可以避免走光，「我覺得都很不錯，現在滿多人都已經穿長褲上班了。」

許嘉倫更是表示，自從有褲裝選項之後，她就沒有再穿過裙裝，很多乘客也覺得這樣很帥氣，不過也有乘客看了不太習慣，「我是遇過客人跟我說你好醜喔，我就回答不會啊，我很漂亮！」

工會抗爭多年 台空服員平權路難行

國籍航空如今有褲裝這個選項，其實是歷經工會多年抗爭才得來。倡議從2015年華航推出新一代制服開始，當時新制服的合身設計已經讓很多空服員不滿，2023年長榮空服員向桃園市政府性別工作平等會提出申訴，認為長榮違反《性別平等工作法》，同年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也向國家人權委員會提出申訴。

直到2024年監察院國家人權委員會調查出爐，直指國籍航空的服儀規範構成性別歧視，違反聯合國公約，航空公司才態度大轉彎。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理事長張書元回憶這一整段過程，當時歐美航空公司已經幾乎百分之百都有褲裝的選項 ，甚至整個亞洲都有四成以上的航空公司，女性可以選擇穿著褲裝，台灣航空公司的管理人員卻都認為改成褲裝有損女性端莊形象，因此工會只好借助國家力量來做促成改變，「我們只要求更安全、更平權、更舒適的工作環境，也希望台灣航空公司的管理階層，可以看見世界的改變。」

空服員服儀改革 從歐美蔓延亞洲

全世界最早的空服員，其實是男性，到1930年代民航業發展初期，美國才雇用第一位女性空服員艾倫丘奇，她原本是護理師，因為嚮往飛行而在機上服務，當時這些空服員被稱為空中女孩，必須是護理師、單身、不超過25歲，而且體重低於52公斤、身高不超過163公分。

1960年代開始，美國公平就業機會委員會透過一系列修法，慢慢解除這些不合理的規定，而隨著時代轉變，歐美社會對空服員的期待跟亞洲差異也越來越大。高雄醫學大學性別研究所教授成令方表示，歐美航空公司普遍認為空服員是一份專業的工作，只要做到專業該做的事，「但東亞文化都認為是女性要去服務，所以東亞這一帶的空服員都是女性而且是很卑微的。」

1960到70年代，美國皮德蒙特航空、達美航空已經開始設計女性空服員的褲裝，德國漢莎航空，也將早期的迷你裙，改成及膝裙甚至長褲，歐美空服員穿褲裝已經稀鬆平常，甚至還可以不用化妝，張書元舉例，英國維珍航空在2019年的時候，就已經取消強制女性化妝，甚至到2023年還允許男性的空服員穿著裙裝。

服儀改革下一步 眼鏡球鞋與名牌

台灣到2025年終於開放女性褲裝選項，也逐步解除不合理的服儀規定，譬如隱形眼鏡與高跟鞋。華航2025年底已經開放空服員戴眼鏡服勤，長榮目前規定空服員必須提出不能戴隱形眼鏡的醫生證明，經管理室核准才能戴眼鏡工作。

華航空服員黃立文近視五百度，他表示機上乾燥且密閉環境容易滋生細菌， 空服員配戴影型眼鏡長途飛行常常導致結膜炎、角膜炎，尤其航線中如果有休息時間要摘下隱形眼鏡，也只能在廁所，感染風險很高。黃立文自己就有經驗有次從紐約飛回台灣要17 小時，中間休息時他摘下隱形眼鏡，後來要繼續工作必須進廁所戴回隱形眼鏡，但因為眼睛太乾一直無法戴上，「我就在廁所裡面關著半個小時，怎麼戴都戴不上去，然後外面就有客人一直在敲門、抱怨那麼久，然後我就嚇到後來再也不敢拿下隱形眼鏡。」

女性空服員工作時的高跟鞋，也常常造成水泡、拇指外翻、足底筋膜炎，經過多次抗爭，華航已經開放在飛機上可以穿公發的平底鞋，2025年底進一步宣布，將研議開放空服員穿運動鞋，不過也只限在飛機上。

華航企業工會理事長朱良駿表示，公司顧及空服員的形象，規定行進間必須穿跟鞋還是很不方便，尤其桃園機場三航廈試營運期間，空服員在第二航廈報到以後走到三航廈，必須走28分鐘，都還沒上機大家都已經累垮，「目前開放機上穿球鞋，至少邁出了第一步，未來還是希望可以全程開放球鞋。」

空服員名牌須揭露全名，也導致部分乘客可透過姓名搜尋個資、社群帳號，甚至可能發生騷擾的情況。今年2月1日起台灣虎航開放第一線人員工作證或名牌可移除中文姓名、改以英文別名呈現。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呼籲，中華航空、長榮航空、星宇航空等國籍航空公司應立即跟進，「別再讓空服員在機上被迫公開全名、暴露個資。」

爭取空中平權 男性空服員漸增

華航在1998年後就有男性空服員加入，長榮直到2020年才迎來第一批男性空服員，華航目前有三百多位男性空服員，大約占一成，2025年底，也組成了史上第一班全男性空服員航班。華航空服員林原煌表示，當時是幾位好朋友約好一起選班，剛好遇到一位準備要退休的男性座艙長，「當班的客人也都滿開心的，見證華航有這麼大的改變。」

要達成全男性空服員航班並不容易，因為原本華航規定，單一航班男性空服員不能超過女性，工會向勞工局申訴後，才在選班時除去性別限制，不過排班跟換班還是受限，黃立文舉例， 譬如一個航班的組員人數一共12人，男生就不能超過6人。除了排班限制，林原煌表示目前航空公司仍然有些潛規則，譬如會希望男性空服員擔任廚房業務或比較粗重的工作，儘管並非明文規定，但仍希望可以慢慢改變。

要解除各種不合時宜的性別限制、讓空服工作更平權，需是要改變的除了航空公司的經營思維，還有社會大眾根深蒂固的觀念。林原煌表示，未來空中平權的樣貌，應該是不論性別，都可以在職業上表現出專業，成令方則認為，乘客一定要非常清楚空服員的定位，「他們不是服務生，你也不是消費者大佬，你應該謝謝他們讓你很準時安全抵達你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