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髮採驗未檢出 醫師:用拔的才最標準

6月29日這一天,新北地檢署公布36名幼童毛髮全數未檢出巴比妥,身為板橋餵藥案當事家長卻開心不起來。

「當初我小孩去林口長庚驗血,確實有驗出來,過沒多久檢調來採檢頭髮送驗,結果卻是未檢出,但我還是只能尊重報告。」

新北板橋餵藥案當事家長。
新北板橋餵藥案當事家長。

一句尊重報告,背後卻是滿滿的無奈。受訪當下,他看著公園裡其他孩子開心玩耍的模樣,回想起自己的寶貝在過去幾個月,脾氣變得焦躁易怒,當初他還充滿困惑,事件爆發後,他帶小孩去驗血,終於解答了他的疑惑。「在林口長庚驗出的結果是,苯基巴比妥有1.2µg/ml(每毫升1.2微克)。」

新北板橋餵藥案當事家長出示小孩血液檢驗單,當中巴比妥數值高達1.2µg/ml(每毫升1.2微克)。
新北板橋餵藥案當事家長出示小孩血液檢驗單,當中巴比妥數值高達1.2µg/ml(每毫升1.2微克)。

「我當下其實腦袋一片,空白3秒,回神過來,我整個就很火大。」當事家長決定要找出真相,但當時彭姓園長及多名教師供稱,是家長同意給孩子服用感冒藥水,他因此趕緊去翻查小孩和大人的用藥紀錄。「我們有去查詢用藥紀錄,是否含有這些成分,那確實就是沒有(巴比妥)。」

新北板橋餵藥案當事家長翻查小孩用藥成分,皆無巴比妥。
新北板橋餵藥案當事家長翻查小孩用藥成分,皆無巴比妥。

新北地檢署為求檢測更加精準,採集36名孩童毛髮送驗。當事家長表示,毛髮是從髮根剪低、中、高三段送驗。

由於頭髮的生長速度,通常一個月約長1到1.2公分,兒科醫學會秘書長歐良修認為,若不用拔的話,可能會少掉某個時間段的數據。「很標準的話,有時候其實是要用拔的,會看你是在離髮根的1公分、2公分的什麼地方採檢出來,然後你可以去推測是在什麼時候可能有接觸。」

36名小孩剪髮送驗,頭上光禿禿一大片。(畫面來源/王薇君)
36名小孩剪髮送驗,頭上光禿禿一大片。(畫面來源/王薇君)

雖然這起案件已經偵結,但仍對當事家長留下非常大的陰影。「其實很多家長都在檢討自己,像是小孩新的學校,我們都膽顫心驚啊。我現在每過幾天就會問兒子『有沒有什麼事啊?』。」

除了定時詢問小孩在幼兒園的狀況,他在挑選新幼兒園時也更加謹慎,包括在開學前會跟班導師開會,了解園方的照顧方式。

新北板橋餵藥案當事幼兒園。
新北板橋餵藥案當事幼兒園。

他也坦言先前選這間私幼的原因:「第一個,他的品牌;第二個,幼兒園的交通位置良好、內部環境和老師所呈現給我們的感覺都非常好,只是說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小孩學雙語學才藝 專家:忽略照顧品質

全國教保產業工會理事簡瑞連表示,選擇品牌是一種迷思,「台灣家長喜歡漂亮、喜歡雙語、喜歡才藝,但是他們忽略了孩子的照顧品質,和照顧的根本是什麼。」

簡瑞連更直言,有幼教人員告訴他,這間幼兒園存在的其中一個問題,「裡面的老師其實是美語老師的代班老師,但美語老師不一定有教保背景,有教保背景的老師變成助教,所以他一整天可能不斷趕課,導致保育時間變得非常有限。」

趕課還超收壓縮時間 老師沒心思顧小孩

幼兒園塞越來越多商品化課程,老師還得應付來自家長的要求,包括部分家長會要求老師傳照片,或者提出許多問題,等同壓縮老師照顧小孩的時間,「很多家長LINE給老師『你幫我傳一張小孩的片』,要是每個家長都這麼要求,30個小孩就要傳30張照片。」

非當事幼兒園。
非當事幼兒園。

老師事情做不完,還得面對幼托中心超收的問題。簡瑞連指出,部分連鎖幼兒園的師生比是1:20,「家長一對一都很難照顧,那一個老師顧20個孩子要怎麼顧?」

在時間的壓力下,老師沒辦法好好對待小孩,也沒辦法好好對待自己。一旦老師情緒失控,小孩就容易發生危險。

「其實我們有統計過,一個幼兒園有超收到60幾個還是80幾個小孩,它其實就多賺了好幾百萬。」兒童權利促進協會創會理事長王薇君表示,做生意就是要賺錢,但身為幼教產業,賺錢也要兼顧老師的情緒與孩子們的安全,否則只會讓悲劇不斷上演。

2022年11月,全教總就不斷呼籲教育部儘速修法將幼教師生比降低至1:12。
2022年11月,全教總就不斷呼籲教育部儘速修法將幼教師生比降低至1:12。

教育部宣布公幼在今年八月開始,師生比將從1:15調降至1:12;準公幼則從明年八月開始實施;但這個政策並沒有強制要求私幼調降,而是用金錢取代強制,若私幼願配合調降師生比,教育部會提供2年的獎勵經費,每年10萬到20萬元。

用金錢取代強制 政府只顧撒錢卻不管?

簡瑞連解釋,由於許多私幼師生比是在1:20,甚至1:25,若是私幼跟著政策調降,就代表私幼成本拉高,「雖然他們已經賺很多,但還是想賺更多,所以這時候他要是同意調降師生比,他就回頭向政府要錢。」

商品化課程,再加上政府沒嚴格監管師生比,讓私幼卻屢屢出現不當管教的案件。

新北市林口一間私立連鎖幼兒園被爆出不當管教的監視器畫面。(畫面來源/翻攝網路)
新北市林口一間私立連鎖幼兒園被爆出不當管教的監視器畫面。(畫面來源/翻攝網路)

今年6月,新北市林口一間私立連鎖幼兒園被爆出不當管教,一名教保員不但對幼童暴力推頭、賞巴掌,午睡期間更強拉睡袋害小朋友翻滾撞頭。市議員蔡淑君指控,該園已多次查獲超收幼童,顯見對裁罰、停招不痛不癢。政府到底為什麼拿私幼沒轍?

「重點就是他不想管啦!」簡瑞連直言,從公幼、準公幼到私幼都是5年評鑑一次,但那是非常基礎的評鑑,「你平時做什麼都看不到啊,沒有事件,沒有政府。因為政府就是沒有人,所以我們一直呼籲各縣市,應該要增加幼托相關管理人員的配置。」

王薇君說,就算政府定期視察,但看來也只是過過水、做做樣子而已,「他們做完了,但是沒做好。」王薇君說,就像擦桌子一樣,手揮過去就說做完了,但重點是有沒有深入往下去做,去發掘問題所在,並且針對問題做檢討與修正。

幼兒園基礎評鑑委員專業倫理宣導。(畫面來源/教育部)
幼兒園基礎評鑑委員專業倫理宣導。(畫面來源/教育部)

教育部從102學年開始,對所有幼兒園進行5年一期的基礎評鑑,在112學年的8月1日起,將進行第三期基礎評鑑,配合幼照法修法,首度增列幼兒園通報責任,若知悉違法對待幼兒事件,例如家暴、性侵、不當管教等行為,皆應進行責任通報作業及落實處理流程,未依規定通報者將處以3萬至15萬元罰鍰。

自由市場勢力大、民代關說 私幼罰不怕

然而不只政府要管不管的態度,民意代表介入「溝通」,也是讓這些超收幼兒園繼續存活的原因之一。

「通常這些自由市場的那個勢力都很大,那些已經被查核超收的學為什麼能罰完款繼續做?難道不該關掉嗎?那如果真得勒令關閉,我們的民意代表就來關說。」

簡瑞連說,她知道講出來會得罪民意代表,但為了幼托的照顧品質,她仍挺身而出。「我要告訴民意代表,讓照顧的需求回到現場,讓照顧的需求回到一個正常面,不需要去干預,他違法就就是違法。」

全國教保產業工會理事簡瑞連呼籲政府廣設公幼。
全國教保產業工會理事簡瑞連呼籲政府廣設公幼。

不過簡瑞連強調,仍是有許多照顧品質優良,師生比早就達到1:12的私幼,只是她認為政府需要去落實納管責任,避免私幼的品質良莠不齊,否則會讓家長選私幼就像是拿小孩的安全賭博一樣,並廣設更能被監督的管理的公幼。

公幼比較好?新竹家長:難抽又太早下課

住在新竹的夫妻廖先生與陳小姐,育有一雙兒女,女兒暑假後升大班,兒子也將開始讀小班。他們對新北餵藥案相當關注,6月曾特地北上參與聲援受害家長的活動。「在幼兒體系的安全保護相關法規沒那麼完善的情況下,我們也只能選擇相信網路評價,相信幼兒園的說法。」

新竹的夫妻廖先生與陳小姐曾特地北上參與聲援受害家長的活動。
新竹的夫妻廖先生與陳小姐曾特地北上參與聲援受害家長的活動。

雖然未檢出的結果讓他們鬆了一口氣,但對於未來小孩的就學,還有私幼普遍超收的現況也相當擔心,但即便如此,他們仍沒有考慮公幼。

「公幼不一定抽得到,就算將來姊姊抽到,弟弟也不一定抽的到,那就會造成我們接送非常麻煩,第二點就是公幼下課時間是4點,這時候我們都還在上班,沒人能去接小孩回家。」

雖然他們接觸的公幼有課後延拖服務,但得依照學生報名人數來決定是否開班,所幸後來姊弟倆都抽中了非營利幼兒園,延托服務也沒有人數限制,不過夫妻對於園方如何照顧小孩的方式,仍有放不下心的地方。

屢傳老師悶幼童逼睡覺 母憂老大不愛睡

新竹的夫妻廖先生與陳小姐的女兒活潑開朗,媽媽嘆:「姊姊是個不愛睡覺的體質。」
新竹的夫妻廖先生與陳小姐的女兒活潑開朗,媽媽嘆:「姊姊是個不愛睡覺的體質。」

太陽高掛在頭頂,陳小姐的女兒仍精力充沛的在公園爬上爬下,陳小姐說,女兒早上8點就起床,先是在公園玩,之後又到圖書館看書,一路醒到晚上10點才睡覺,這種不愛睡覺的體質,之前在私幼中班時,就有老師反映問題。

「老師跟我說,『媽媽,你小孩好像中午都不太睡覺』,但姊姊回家後就也很痛苦的說,『我每天中午就是睡不著啊』。」陳媽媽表示,如果姊姊中午有睡1個多小時,那晚上就要玩到12點才睡覺,然後早上就宥爬不起來,根本惡性循環。

自己累就算了,但她曾看過老師壓著小孩睡覺致死的案件,相當憂心自己小孩的安危。

「我很害怕,後來也得知其實有一些幼兒園不會強迫小朋友午休,我就覺得,可能適合我家小孩。」但這樣的幼兒園並不在他們的居住地附近。

小孩不愛睡怎辦?專家:鼓勵畫畫或看書

台北捷運職場互助教保中心主任郭蕙琪表示,睡眠的確應該回歸小孩需求,老師可透過運動的方式消耗小孩的精力,累了自然就想睡。「其實根據法規,有規定2歲的孩子要睡2個小時,3到6歲要睡足1.5個小時,我們一定要按照這個規定去執行。」

台北捷運職場互助教保中心主任郭蕙琪表示,老師可透過運動的方式消耗小孩的精力,累了自然就想睡。(照片提供/北捷教保中心)
台北捷運職場互助教保中心主任郭蕙琪表示,老師可透過運動的方式消耗小孩的精力,累了自然就想睡。(照片提供/北捷教保中心)

但如果有睡眠需求比較低的孩子,郭蕙琪也會跟家長討論應對措施。「孩子可能躺個2、30分鐘就提早醒了,那我們也會鼓勵孩子做一些比較安靜的活動,包括畫畫或看書,不去影響其他小孩子的睡眠。」郭蕙琪表示,在這個過程中,孩子會學習到尊重他人的同時,也不委屈自己。

家長選什麼?建立良好人格VS.別輸在起跑點

光是「孩子要不要睡覺」就大有學問,幼教老師從中協助孩童建立良好人格與學習生活,但這樣的過程需要耐心與時間,郭蕙琪表示,從家長、老師到公司都得去正視,幼兒園到底是要學習什麼,是不要輸在起跑點上的各種才藝班,還是給孩子自主學習空間的照顧品質。

郭蕙琪認為,孩子學習的根本是「生活」。(照片提供/北捷教保中心)
郭蕙琪認為,孩子學習的根本是「生活」。(照片提供/北捷教保中心)

郭蕙琪說,北捷教保中心不會為小孩舉辦慶生會或萬聖節活動,「我認為要回歸到這些孩子們學習的根本,最重要的就是生活,以及還給孩子學習自主性,讓他們去自我探索。」

簡瑞連也呼籲家長,把孩子應該建立的能力還給他們,「不要來到學校還在包尿布,不要什麼東西都要幫孩子拿,這會造成孩子就沒有能力了,這些都應該要回到孩子該有的發展來協助小孩。」

簡瑞連呼籲家長,把孩子應該建立的能力還給他們。(照片提供/北捷教保中心)
簡瑞連呼籲家長,把孩子應該建立的能力還給他們。(照片提供/北捷教保中心)

從政府的監管不力、企業的超收問題、老師的管教方式,到家長的升學主義都需要共同重整,才能矯正台灣變形的幼托結構。

郭蕙琪表示,他們透過各種不同的方式去做親職教育,讓家長知道園方想堅持的立場是什麼,以及正常化教學是什麼。」

王薇君則希望強力的要求中央規範,「別讓幼教業者把老師當成生財的工具。」

簡瑞連則表示,台灣當局的狀況就是橫向溝通很差,「衛福部和教育部這兩大部分開,地方的教育局、衛生局和社會局互不相干,這都是我們看到實在的問題,這狀況若不改變,問題會不會再發生?我相信會再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