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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曾芯敏 文|董容慈 影|李金龍

同志伴侶也想生小孩?代理孕母為何不可行?同志夫夫的求子之路

「你下班回來,然後衝過來抱著你,然後說,爸爸我好想你。」賈斯汀眼神堅定,說著自己對家庭的想像。2019年同婚專法通過,賈斯汀和大頭經歷愛情長跑12年,他們決定在同年的8月8日父親節,攜手共度下半生。


「結婚生子」四字,二人破解了第一關,卻在第二道關卡被擋下。

賈斯汀與大頭於同婚通過的那一年,選擇登記結婚。(圖/賈斯汀提供)
賈斯汀與大頭於同婚通過的那一年,選擇登記結婚。(圖/賈斯汀提供)

台灣禁止代理孕母 同志夫夫求子路艱辛

賈斯汀與大頭並不是唯一面臨生養困境的同志夫夫,「法令通過之後,一直到2020上半年,我們諮詢量基本上是翻倍的。」同志家庭權益促進會秘書長黎璿萍說道。


同家會自2005年、同婚尚未通過時,就致力陪伴同志成家,不只提供親職教育資訊,也協助有生育夢想的同志伴侶爭取權益。十多年來,同家會接觸過約400組透過收養或人工生殖組成有子女的同志家庭,其中約只有2成是夫夫的組合。

同志家庭權益促進會秘書長黎璿萍。(攝影/李金龍)
同志家庭權益促進會秘書長黎璿萍。(攝影/李金龍)

根據台灣《人工生殖法》第三章第11條:「夫妻符合下列各款情形者,醫療機構始得為其實施人工生殖」,間接將單身者、同性伴侶排除在外。因此若想以人工生殖的方式求子,同志伴侶只能遠赴海外圓夢,且男同志得付出的成本,遠多於女同志伴侶。


海外人工生殖成選項之一 價格卻令人卻步

2021年5月,知名音樂製作人陳鎮川透過海外代孕喜獲麟兒,引發外界對海外人工生殖的好奇。


黎璿萍指出,美國與加拿大有開放商業代孕,又是同志友善國家,是多數同志伴侶的首選,女同志代孕費用落在60至100萬元,男同志則要價400至600萬元,原因在於男同志需要第三方孕母、卵母的協助,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異性戀大概就是產檢的費用跟生產的費用。但是我們要生的話,那是可以快是買一棟房子的費用。」賈斯汀笑說代孕的費用,可以在桃園的老家買下一棟透天厝。


賈斯汀與大頭的代孕之路,也因高昂的金錢成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主要還是因為價格,因為其實再走找到下一步的話,你可能就要多花3到60萬。」


經過多次討論,這對夫夫決定先由大頭冷凍精子,等存夠錢,再赴海外代孕。

賈斯汀與大頭決定先冷凍精子,等存夠足夠的費用再赴海外進行人工生殖。(圖/賈斯汀提供)
賈斯汀與大頭決定先冷凍精子,等存夠足夠的費用再赴海外進行人工生殖。(圖/賈斯汀提供)

黎璿萍分析,男同志伴侶海外代孕流程至少2年起跳,中途也常因費用、尋找合適的卵母或孕母等原因,拉長成功代孕時程。


海外人工生殖所費不貲,部分人不願耗費漫長時間,選擇到費用較低廉、甚至是非法國家尋求服務,無形中墊高了代孕行為的風險。


黎璿萍就曾聽聞男同志以單身身分,前往費用較低廉的烏克蘭尋求代孕,卻遭敲詐勒索,「他們的國家多數都是存在對於男同志性行為,有刑法上的禁令。同志也可以是單身的身分,那我前往做代孕的過程當中,性傾向可能被仲介發現」。


代理孕母爭議20多年,為了解決境外代孕糾紛,2020年立委吳秉叡曾提案《人工生殖法》修法,試圖為因病無法生育的夫妻解套,一讀至今,仍沒有進展。多數立委認為,修法難一步到位,也認為應該先為異性戀夫妻解決難題。


代理孕母爭議大 國內修法進度遲滯

無論國內外,代孕一向是高度道德爭議行為,也是代理孕母制度化遲遲難露曙光的原因。台灣女人連線長期關注女性權益,過去也曾與勵馨基金會等團體共同發聲,點出若要讓代理孕母合法化,必須先思考背後隱藏的女性商品化,甚至是剝削問題。


台灣女人連線理事長黃淑英指出,女性在孕期須承擔各種不可預期的風險,生理之外,女性與家人、職場等社會互動也都會受懷孕影響,「她的家人也付出,她的社會也付出,所以你在這整個成本怎麼去計價?」

台灣女人連線理事長黃淑英。(攝影/李金龍)
台灣女人連線理事長黃淑英。(攝影/李金龍)

黃淑英擔憂,代孕的每一階段都有不同的價碼,「我們整個生產就是變商品化」,她也提到,提供代孕服務的孕母,勢必是經濟有需求者,另一方面,有經濟能力者才有辦法尋求代孕服務,恐怕加深貧富差距及階級剝削的社會問題。


對此,黎璿萍也坦言,以海外的代孕案例,確實有些女性是因經濟需求提供代孕服務。但有不少案例是孕母以非商業代孕(僅支付孕母孕期所需的必要費用,如生產費用、藥物、工資損失,不得有其他人從中獲得報酬。)方式提供服務,甚至也有女同志基於「性傾向互助」概念,同理求子艱辛,協助男同志代孕。


黎璿萍認為,杜絕剝削的關鍵在於法規如何規範,「制度設計上怎麼避免有些人因為經濟壓力,所以她不斷地在代孕,導致身體的損傷,甚至影響她本來的家庭生活」。包含評估代孕次數限制、是否已生養過小孩,甚至是提供心理諮商協助,降低孕母的生心理風險。


同志改尋求收養,可行嗎?

代孕合法化仍有很大的努力空間,賈斯汀與大頭是否曾考慮以收養方式孕育下一代?「血緣」是很重要的考量嗎?「我完全不在意這個小孩到底是怎麼來的,我只是希望,我想要有一個家。」賈斯汀說。


「只是那個時候也不知道,結了婚是沒辦法收養的。」賈斯汀向我們吐實,選擇人工生殖的原因。


根據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雙方當事人收養「他方親生子女」時,準用民法收養規範,但卻也為同志伴侶的親權繫上緊箍咒——若同志伴侶其中一方以婚前「單身身分」收養子女,根據同婚專法,婚後其配偶無法一起收養這個孩子,形同法律上的陌生人。


「他明明就叫我爸爸,我卻是他法律上的陌生人,我不希望是這個狀況。」賈斯汀說。


2022年1月,「同志雙親共同收養無血緣子女」曾露出曙光,「喵喵跟圍圍」成為台灣第一個同志雙親收養家庭,但當事人耗費近2年時間進行司法救濟,才得以圓夢,且裁定效果只對訴訟當事人成立,沒有通案的法律效力,這也讓不少同志伴侶望而卻步。


全台首例!「同志雙親共同收養無血緣子女」獲法院裁定許可


同志爭取人工生殖,或者是共同收養無血緣子女,都在法律未竟之路上,同家會等同志權益團體也不斷嘗試為同志生育權突圍。


「一開始同婚也不樂觀,但是大家都願意走出來。以目前的法案跟社會上的風氣,這件事情不樂觀,但是就是必須有人站出來,大家才知道我們也想要有這樣選擇權」賈斯汀這麼想。


同婚通過以後,同志伴侶得以獲得有法律保障的婚姻關係,但如何賦予同等的生育權利,有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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