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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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芳儀 影|許家嘉

為什麼要走私貓咪?寵物產業的背後有什麼問題

今年八月中旬,海巡署在台南安平外海攔截到一艘走私漁船,並在船艙內查獲62個寵物攜帶籠,裡面關著高達154隻走私品種貓。這批貓咪因未經檢疫,被查獲不久後便全數執行安樂死。

在台灣,走私活體動物早已不是新聞。近十年來,在邊境被查獲並進行人道處置的活體動物,總數便高達1891隻,這其中包括鸚鵡、綠繡眼、松鼠、龍貓鼠、狐獴等各類動物。這些動物有的被關在狹小的籠內運送,有的被人藏在行李箱、褲管裡悄悄地帶上飛機。

然而在這之中,沒被查獲、成功走私的黑數又有多少?走私入境的動物們,不是直接交易賣給寵物店或飼主,就是落入非法繁殖業者手中。

今年八月中旬海巡署攔截到一艘走私漁船,船上有154隻走私品種貓。 (圖/公視新聞網)
今年八月中旬海巡署攔截到一艘走私漁船,船上有154隻走私品種貓。 (圖/公視新聞網)

除此之外,因應近年民眾對特殊寵物的需求提升,亦有不少外來物種被引進台灣當作寵物,像近期時有耳聞的綠鬣蜥、海蟾蜍等,然而這些寵物遭到民眾棄養後,開始在野外大量繁殖,不但造成農損,也危害生態。

近來民眾棄養綠鬣蜥,威脅本土生態。(圖/公視新聞網)
近來民眾棄養綠鬣蜥,威脅本土生態。(圖/公視新聞網)


為什麼要走私品種犬貓?

為什麼要走私動物呢?以這批被查獲的品種貓為例,目前特定品種的貓咪在市場上價格不斐,如曼赤肯、布偶貓等,市價約落在五至七萬元。新北市寵物公會常務理事侯兆誠指出,非法業者走私品種貓來台,目的就是要搶在行情好的時候,先行買賣獲利。

「犬貓都一樣 ,每一個品種在每一段時間,有不一樣的價格。用(走私)這個方式,趕快把貓咪帶回來,讓牠生了一波賣,就能夠賺到當下這一波的錢。」

近年民眾飼養寵物需求提高,品種犬貓身價也水漲船高。 (圖/公視新聞網)
近年民眾飼養寵物需求提高,品種犬貓身價也水漲船高。 (圖/公視新聞網)

侯兆誠說,很多新聞報導強調,不肖業者以走私管道輸入貓咪,是因為花費的金錢成本較低。但他認為,真正的原因在於走私入台流程上比較快,可以幫助非法業者賺一波快錢。

「走正常管道和走私的運費,都大概差不多七八萬塊,那正常管道回來連血檢的話,要大概八個月左右才能回來台灣,走私可能兩天就回來台灣了。」

根據農委會規範,為防堵狂犬病疫情,輸入活體動物的流程依動物是否來自疫區,繁瑣程度會有所不同。

若是從狂犬病疫區合法輸入動物來台,首先需植入15碼之國際晶片,並在規定時效內施打狂犬病疫苗,於輸入前半年至一年內取得血檢合格報告書,之後才能申請報關入台。上述程序都通過後,還須執行七天隔離,完成所有關卡後才會放行入境。

農委會防檢局副局長徐榮彬說,在防疫考量上,最擔心走私犬貓帶有狂犬病,「全世界每年得到狂犬病的人,死亡人數是超過一萬人以上,而且它是人畜共通傳染病。」

他強調,處置走私動物會以防堵狂犬病為優先考量,然而狂犬病潛伏期長、檢疫流程繁複,過程中傳染風險也很高,因此人道處置是必要之惡。

「狂犬病病毒是躲在神經節裡面,不是說抽血、隔離一段時間就可以檢驗到,短時間要檢出病毒,技術上會產生困難。」徐榮彬重申,唯有從正常管道輸入動物,並且完成預防注射,才有辦法溯源、追蹤病史,降低疾病傳染的風險。

走私動物來源不明,恐怕帶有未知傳染疾病,因此安樂死是必要之惡。 (圖/公視新聞網)
走私動物來源不明,恐怕帶有未知傳染疾病,因此安樂死是必要之惡。 (圖/公視新聞網)


走私動物來源不明 安樂死是國際慣例做法

通過走私入境的動物來源不明,不曉得來源國是否為疫區,也無從查明動物是否已經過相關檢疫,一旦動物身上帶有病毒,對於本土生態恐怕造成危害,因此各國在處理走私活體動物上,也多採相似的慣例做法。

世界多國在1973年簽訂「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CITES)」,也簡稱華盛頓公約,是針對各國查獲走私瀕危動物時,所訂定共同依循的處置公約。

各國若查獲走私瀕危動物,大部分會通知來源國付費接回,或由入境國收容;若查獲一般走私動物,基本上則採取銷毀,台灣也是依照公約規範來處理走私動物。

各國處置走私活體置動物,多依循「華盛頓公約(CITES)」規範。 (圖/公視新聞網)
各國處置走私活體置動物,多依循「華盛頓公約(CITES)」規範。 (圖/公視新聞網)

不過,也有其他國家採取例外作法。今年三月,德國查獲一批來自匈牙利的走私幼犬,在動保團體的極力爭取之下,當局改替犬隻進行檢疫,並暫時收容照顧。

在台灣查獲走私貓咪之後,同樣也有動保團體呼籲暫緩安樂死,替貓咪們完成檢疫、施打疫苗後再開放民眾認領。

對此,徐榮彬則回應,針對走私動物的處置,會再研議有無安樂死之外的作法。但他也強調,對這些動物進行收容檢疫、補打疫苗的作法,很可能變相助長歪風,「就會有一些非法業者覺得,這些動物不會怎樣,可以偷渡過去再補(疫苗)啊,那可能會變成鼓勵走私。」


走私了,然後呢?

八月中旬這批走私貓咪,其中多數是品種貓,即便走私成功免於一死,卻也可能落入不肖商人或繁殖業者手中。近年來民眾飼養寵物的需求提高,特定品種寵物的身價跟著水漲船高,讓非法業者嗅到商機。

「民眾對於品種的迷思,我相信還是存在啦,其實背後有這麼龐大的利益,讓這些不肖商人願意鋌而走險,走私一百多隻。」台灣防止虐待動物協會研究倡議部門主任陳庭毓說,很多民眾在飼養動物之前,其實缺乏更進一步的思考,包括品種寵物其實有很多先天性疾病,更可能經過非法繁殖場的不當飼養。

「很多品種其實是人工培育出來,我故意要讓牠長得短鼻,故意要讓牠耳多折起來,這其實都是基因缺陷,甚至會導致一些先天性的疾病。」陳庭毓強調,人工培育出來的品種,牠們罹患的先天疾病,會造成動物一輩子的痛苦,但是有很多民眾根本不知道這些問題。

動保團體表示,品種寵物因為是人工培育,往往有基因缺陷,易造成犬貓患有先天性疾病。 (圖/公視新聞網)
動保團體表示,品種寵物因為是人工培育,往往有基因缺陷,易造成犬貓患有先天性疾病。 (圖/公視新聞網)

台灣防止虐待動物協會調查主任曾譯瑩則表示,市面上寵物店販售的品種犬貓,有部分是來自非法繁殖場,「必須說非法的繁殖場或是買賣業者,它一定是有存在的,表面上雖然是合法,但還是有跟非法配合的問題。」

在台灣,破獲非法繁殖場的報導早已不是新聞,為什麼非法繁殖業者難以被約束查緝?曾議瑩解釋,政府有針對寵物繁殖業者訂定規範,包括要替繁殖犬隻登記晶片、限制繁殖胎數,並且需提供消費者犬貓的種公種母號碼,以及健康資訊等。

然而目前繁殖犬隻的登記多採取紙本,曾議瑩強調,業者若要刻意造假,其實也有上下其手的空間。「使用紙本的情況下,A犬隻可能根本沒有生小孩,是非法犬隻生的,但業者可以合法登記在A犬隻名下,這樣子賣到合法業者手上去。」

在台灣,政府破獲非法繁殖場早已不是新聞。 (圖/公視新聞網)
在台灣,政府破獲非法繁殖場早已不是新聞。 (圖/公視新聞網)


購買前,是否能多一份思考?

新北市寵物公會常務理事侯兆誠表示,這幾年「領養代替購買」風氣盛行,民眾變成有兩極看法,「一種就是我覺得花錢去買喜歡的品種是OK的,那另外一種就一直打擊你說,繁殖業者不對。」

他認為,寵物業其實是帶給民眾幸福的產業,在少子化趨勢下,許多人更需要寵物的陪伴,飼養自己喜愛的品種犬貓不應受到抨擊,不同意見者需要互相尊重。

而這次的品種貓事件,也帶出寵物產業背後複雜、龐大的問題。曾議瑩強調,非法繁殖場的問題,像是環境惡劣、強迫犬隻超生,大家都有耳聞。民眾想購買品種犬隻的意願應該被尊重,但購買前一定要確認犬貓來源是否合法。

「牠的父母過著什麼樣的日子,環境好不好、健康不健康,要購買一隻小狗或小貓之前,飼主都有必要去做到這樣子的確認,這是你為你自己負責任。」

陳庭毓也呼籲,不論領養或購買,消費者應該問得更多。「知道說我這些繁殖場買來的動物,牠的上游可能是來源不明的,我買這個動物,可能是在助長非法產業鏈,民眾從這個事件裡面去學習到的,應該要是這個。」

在走私貓事件之後,農委會宣布最快在今年底成立「寵物管理科」,希望達到減少棄養、控管繁殖買賣並掌握寵物流向;動保團體也極力呼籲設置「動保警察」,讓政府在查緝非法繁殖業者及動物虐待案件上,執法效力能有所提升,也讓台灣的動物福利獲得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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