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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曾芯敏 文|李宜芳

萊豬來了2》歷史總是相似? 扁馬蔡開放美豬牛大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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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先講
美豬美牛的問題,除了牽涉到瘦肉精是否對國人健康的影響以外,也關乎國內高度保護的畜牧業會受到多少衝擊。尤其2020年台灣好不容易經過20年努力,剛脫離口蹄疫區,準備大舉競逐海外市場,眼見美豬叩關,豬農心情自然如洗三溫暖。因此,每當政府提出開放進口時,都會引來強烈的反彈聲浪。

經歷2008年金融風暴,美國面臨國內經濟大衰退,無論是歐巴馬執政到川普接任,首要任務皆是利用拓展出口貿易而刺激經濟成長,其中農牧產品,特別是牛、豬出口也成為與各國談判的重要手段。


眼看與台灣產業高度競爭的韓國,於2008年經開放美豬美牛後已受惠於自由貿易協定(FTA)的優惠,台灣若也想在國際經貿地位佔有一席之地,勢必得在自由貿易協定上有所突破,也難躲進口美豬牛的關卡。



美國狂牛症頻傳 前期二度暫停進口因應

美國在2003年至2005年間出現過二件狂牛症病例,台灣也二度禁止美國牛肉進口,待2006年蘇貞昌上任行政院長,恢復美國牛肉進口,不過僅限於30個月以下小牛,並禁止帶骨牛肉進口。之後美國雖然仍有零星狂牛症案例出現,不過政府以「零星個案、非食用肉牛」等理由,並未禁止美牛輸入。


因應民意禁萊劑 一年後打算開放卻批鐵板 

民間開始注意到「瘦肉精」,是在2006年中國發生多起瘦肉精「克倫特羅」中毒事件,引起國內恐慌。農委會亦在一個月內宣布將四種瘦肉精(萊克多巴胺、克倫特羅、沙丁胺醇、特必林)列為禁藥,禁止養豬戶使用。


然而,2007年衛生署卻預告將開放萊克多巴胺使用於豬、牛各部位的殘留容許量,並通報世界衛生組織,打算開放含有萊牛、萊豬進口。


後來在國內豬農與消費者激烈的抗爭之下,獲得署長侯勝茂簽字承諾,不開放瘦肉精使用於豬飼料;對外則是通知WTO將生效日期展延,而非撤銷。此也成為日後馬英九口中,扁政府對美國未履行的「承諾」。


20120314-公視晚間新聞-馬指扁政府 曾允進口瘦肉精美牛


pork farmers on Taipei street, 2007/8/21 pm13:29:56
2007年,3500位豬農北上,到總統府前抗議萊克多巴胺放行政策。(圖片來源:Daniel M Shih,Flickr)
pork farmers on Taipei street 2007 豬農上台北
有豬農將自家的小豬一起帶來街頭抗議。(圖片來源:Daniel M Shih,Flickr)



率先擴大牛肉進口 綠委阻檔高風險部位

馬英九政府於2009年10月22日與美國簽定「台灣美國牛肉議定書」,宣布30月齡以下的美國帶骨牛肉、內臟、絞肉開放進口。由於當時美國尚未脫離狂牛症風暴,消息一出引發民意強烈反彈。


為了平息眾怒除,衛生署改口強調不會進口萊劑殘留量高的內臟,且會落實「三管五卡」邊境管控。「三管」就是管源頭、管邊境、管市場,「五卡」就是五道邊境關卡,包括核對各項證明文件、明確標示產品資訊、開箱進行嚴密檢查、切實檢驗食品安全,以及資訊連線即時查明。時任衛生署署長楊志良還承諾「只要國內出現一個狂牛症病例,便停止進口」。


2009年11月14日,民進黨主導「反毒牛、反出賣、反欺騙」大遊行,民眾上街反對美國牛肉進口
2009年11月14日,民進黨主導「反毒牛、反出賣、反欺騙」大遊行,民眾上街反對美國牛肉進口。(圖片來源:sara Lin,Flickr)


「反毒牛、反出賣、反欺騙」大遊行,主要訴求為反對進口帶有狂牛症風險的美國牛肉。
「反毒牛、反出賣、反欺騙」大遊行,主要訴求為反對進口帶有狂牛症風險的美國牛肉。(圖片來源:sara Lin,Flickr)


藍「三管五卡」修法版本 綠質疑成效


但對於政府的承諾,立委並不買單。2010年一月《食品衛生管理法》修正通過,規定頭骨、腦、眼、脊髓、絞肉及內臟六大高風險部位不得進口,並附帶通過另一項決議「嚴禁30月齡以上牛隻及相關製品進口」。由於本次修法牴觸前一年才簽訂的「台灣美國牛肉議定書」,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特別發表聲明:這將使台灣未來很難與美國擴展經貿關係。


落實檢驗萊克多巴胺後 全台陷入瘦肉精風暴

2011年1月,食品藥物管理局(現為食品藥物管理署)成立,接手食品檢查任務,結果短短半個月,就連續在海關驗出有瘦肉精殘留的美牛。


美牛首度驗出瘦肉精 衛署追流向


自此之後,無論是在海關或是市面上,都陸續傳出美牛驗出瘦肉精,連澳洲牛、國產豬與鵝,都有檢出案例。瘦肉精風波延燒,民眾人心惶惶,民間團體則痛批政府的「三管五卡」把關完全失靈。監察院也就衛生署邊境管制不力,以及農委會對本地農民抽驗禁藥頻率過低,提出糾正案。


2012年,國內多件肉品被驗出瘦肉精,監察院針對衛生署邊境管制不力,以及農委會對本地農民抽驗禁藥頻率過低,提出糾正案。(圖片來源:監察院網站)
2012年,國內多件肉品被驗出瘦肉精,監察院針對衛生署邊境管制不力,以及農委會對本地農民抽驗禁藥頻率過低,提出糾正案。(圖片來源:監察院網站)

直到2012年6月,行政院公布了一份公文,指出在扁政府時代,衛生署曾函請標準檢驗局,對進口豬肉增加查驗瘦肉精,卻未要求以相同標準檢驗進口牛肉。從一開放到食管局接手檢驗期間,「驗豬不驗牛」已成為內規並運行超過3年,可見當時已經有許多含萊克多巴胺的牛肉流入台灣、被消費者吃下肚。


突襲式開放美萊牛 綠委占領議場

馬英九競選連任成功後不久,在2月1日會見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薄瑞光時,主動針對美牛議題交換意見,並承諾重啟談判。但馬英九也對國人強調,會做好與民間的溝通,不會訂出任何時間表。

2012年2月1日,馬英九會見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薄瑞光。
2012年2月1日,馬英九會見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薄瑞光。

然而,過了一個多月,在2012年3月5日深夜,行政院突然發布新聞稿,宣布台灣在「安全容許、牛豬分離、強制標示、排除內臟」的原則下,跟進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的美牛進口,投下震撼彈。


馬英九稱,開放瘦肉精美牛是為了恢復台美貿易暨投資架構協定(TIFA)談判,以加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定(TPP)。


在野黨痛批,政府的行為已經失去誠信,寧犧牲國民健康也要換取經濟利益。當時國內尚未擺脫瘦肉精的陰影,又得知政府突然要開放萊牛進口,頓時民怨沸騰。接下來的幾個月,各種以反瘦肉精為訴求的示威,不斷在街頭出現。

2012年4月1日,總統府前的食安大遊行,包括主婦聯盟等民間團體,號召上百位民眾,走上凱道抗議。
2012年4月1日,總統府前的食安大遊行,包括主婦聯盟等民間團體,號召上百位民眾,走上凱道抗議。
2012年6月8日,民間團體至美國在台協會AIT集結抗議,並要求美方不要以美牛作為TIFA復談的籌碼。
2012年6月8日,民間團體至美國在台協會AIT集結抗議,並要求美方不要以美牛作為TIFA復談的籌碼。

為了阻止國民黨團在該會期內強行修正食管法、通過美牛進口案,民進黨在進入表決前幾天,輪番占據主席台、癱瘓議事進行,6月10日起更在議場內夜宿5天4夜,堅持「瘦肉精只有零檢出」。

2012年6月民進黨為了阻止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牛肉,在會期進入倒數階段時占領主席台。國民黨黨團不滿,也舉牌反擊,現場氣氛火爆。
2012年6月民進黨為了阻止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牛肉,在會期進入倒數階段時占領主席台。國民黨黨團不滿,也舉牌反擊,現場氣氛火爆。
民進黨為了阻止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牛肉,嘗試封鎖議場。
民進黨為了阻止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牛肉,嘗試封鎖議場。

2012年7月5日,國際法典委員(Codex)通過牛肉肌肉部分的萊克多巴胺容許量為0.01ppm ,民進黨對此表示退讓,同意採用國際標準,不再堅持「零檢出」,才讓抗爭畫下句點。7月25日,立法院臨時會通過《修正食品衛生管理法》,附帶牛豬分離、排除內臟等條件,三讀通過,正式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的美牛進口。


我們的島:食物世界不設防|瘦肉精上餐桌



競選時就表明開放立場 第二任期後果斷開放

蔡英文在競選總統階段,就曾在政見發表會上表達開放美豬的立場,也成為國民黨在選戰後期,密集攻擊蔡英文的主要議題。


2017年美國總統川普上任後,首次公布貿易政策報告,其中提到我國禁止進口含萊克多巴胺的美豬與牛雜部位,認為此事「不合理」。美國貿易代表署也多次點名台灣「限制美國牛肉豬肉進口,並無科學根據」。


2020年8月28日,也就是蔡英文的第二任期就職三個月後,宣布2021年將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的全豬,以及30月齡以上的美國牛肉(肌肉部分)進口。


蔡英文表示,這是符合未來總體戰略目標的決定,未來也有機會與美方簽署雙邊貿易協定BTA,推進台美經貿關係。同時宣布會設立100億元的養豬產業基金,保護國內養豬業,並落實產地標示,供消費者做選擇。


國民黨激烈杯葛議事 在野黨質疑標示難落實

國民黨痛批,蔡英文「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對比馬政府時期強硬反美豬美的態度,其雙重標準已失信於民。為了抗議,國民黨團在九月新會期開始後,連續進行了13次的議事杯葛,甚至還將桶裝的豬內臟潑灑到主席台上,成為國際媒體話題。


國民黨立委杯葛行政院長蘇貞昌進行施政報告,還在議場內潑灑豬內臟,朝野立委發生衝突。
國民黨立委杯葛行政院長蘇貞昌進行施政報告,還在議場內潑灑豬內臟,朝野立委發生衝突。


即使在野黨不斷要求政府應強制標示肉品是否含萊劑,但衛福部強調,此舉有歧視之嫌,樂見民間自主標示,但不應由法律來強制標示。部分立委建議針對萊豬新增貨品分類號列,也被經濟部長王美花駁回「徒增貿易障礙」、「不符合國際規範」。


立委要求新增萊豬貨品分類號列 王美花:徒增貿易障礙

2020年11月22日的秋鬥大遊行,原本為具指標性的勞工運動,這次國民黨動員支持者加入,共同倡議「反萊豬」、「反中天下架」等議題。(圖/梁駿樂)
2020年11月22日的秋鬥大遊行,原本為具指標性的勞工運動,這次國民黨動員支持者加入,共同倡議「反萊豬」、「反中天下架」等議題。(圖/梁駿樂)
2020年11月22日的秋鬥大遊行,抗議民眾推倒充氣豬,表達反對萊豬進口。(圖/梁駿樂)
2020年11月22日的秋鬥大遊行,抗議民眾推倒充氣豬,表達反對萊豬進口。(圖/梁駿樂)


秋鬥遊行今年恢復舉辦 增加「反美豬」議題

豬農秋鬥遊行前被警電話關切 立委質疑「查水表」


配套疑慮重重仍通過修法 考驗政府把關能力 

12月24日,立院通過開放萊豬進口相關的九項行政命令,包括訂定各部位萊克多巴胺檢出容許值、開放含萊劑的外國豬肉,但禁止國內使用等等,九項全部通過,萊豬確定於2021年1月1日叩關。


9項行政命令全過 萊豬明年元旦起可入台


國民黨雖然未能阻擋行政命令通過,不過其發起的「反瘦肉精豬隻」公投案,目前已完成第一階段連署,預計2021年1月開始第二階段連署,目標募得50萬份連署書。萊豬進口爭議,預計繼續在2021年延燒。


從禁止到開放 歷史不斷重演 

美豬美牛爭議吵了10幾年,回首過去,會發現這段開放史的發展是如此相似,政府的作為也如此相近。


扁政府在2007年向WTO通報將開放含萊克多巴胺肉品進口,卻因為國內反彈聲量太大,承諾跳票;馬英九2009年擴大開放有狂牛症風險牛肉進口時,遭立院修法擋下這項決議,兩者都曾讓台美關係陷入緊張。


2012年馬政府深夜無預警發出新聞稿,被在野黨與民間抨擊無溝通誠意。2020年,蔡英文宣布開放含萊劑美豬進口,農委會草案預告時間僅有7天,而非一般基本起跳時間30天,也被質疑是突襲式宣布、無視法規程序。


馬政府要開放萊牛時,強調所有政策根據科學事實、萊克多巴胺幾乎對人體無害;民進黨則帶領民眾上街頭、占領議場,造成議事空轉。如今,同樣的事件再度重演,只是角色互換。


瘦肉精風暴來襲 藍綠換位換腦袋


消解經貿與外交壓力後 轉頭仍需面對選票與民意

蔡英文宣布開放萊豬進口後,陳水扁在自己的Facebook上透露:「她(蔡英文)沒說的是,已經抗拒不了來自美方的政治壓力。」、「說穿了都是政治,在野黨都為反對而反對。」還爆出在扁馬政府交接之際,自己曾向馬英九提議「扁馬共同承擔,一起宣布」,馬雖拒絕,但他上任後依然被迫做出開放的決定。


蔡英文宣布開放萊豬後,陳水扁在個人臉書中談到總統任內受到來自美方的壓力(翻攝自陳水扁臉書)
蔡英文宣布開放萊豬後,陳水扁在個人臉書中談到總統任內受到來自美方的壓力(翻攝自陳水扁臉書)


美方施壓之大,藍綠都嚐過箇中滋味,雖說兩黨在野時都奮力抗爭,但能撐多久、結果又會如何,或許雙方心裡多少有譜。但即使全面開放進口,國人對萊克多巴胺的食安影響也始終打一個問號,豬農對價格下跌的憂慮也未消除。如今各地方為了能清楚標示肉品產地,吵得沸沸揚揚,要如何讓民眾心服也「口服」,恐怕是政府必須面對的一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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