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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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立筠 文|立筠

【疫與記憶之三】上海台幹:這一年,也是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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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先講
到2020年3月,我到上海剛好滿一年,這一年,也是這疫年。 我也聽了第一位確診出院的台商感謝錄音,一邊聽著我一邊拭淚鼻酸,同樣作為在中國大陸工作的臺灣人的我,或許有些人是像她一樣很單純,只是因為對於中國大陸的醫療環境不熟悉才選擇回臺灣治療,求的也只是「平安」兩個字,我看了很有感觸,有種感覺是:臺灣是我的家,是這麼的強而有力。

2019年3月我從臺北來到上海工作,到2020年3月剛好滿一年,這一年,也是疫年......


一年


一開始,想先分享為何我會到上海工作。我是個道地的臺北人,出生在臺北,成長在臺北,讀書在臺北,工作在臺北,來到上海以前,我離家最遠也最久的地方是美國舊金山(San Francisco),我旅遊了三個禮拜,30歲前的我,沒離開過家沒離開過臺北。


碩士畢業後我一直服務於外商企業,經歷過日商、歐商和美商,公司規模都是全球知名500強企業,或是知名品牌公司,有鑒於外商這些年都將臺灣市場分配在所謂的「大中華區」 (中國/香港/臺灣),或是「亞太區」,大中華區總部通常以北京/上海/深圳較多,亞太區總部則在新加坡/香港較多。為了尋求更好的職涯發展,我從2018年中開始積極拓展到外地工作的機會,希望能提升眼界及增加生活歷練。


2019年初,我得到了一個外商大中華總部在上海的工作機會,負責向下管理大中華區的產品策略,向上則是直接彙報總部。於是2019年3月我開啟了人生首次的大冒險,離開家離開我最愛的臺北,來到了中國上海。


疫年


約在2020年1月初,我記得我在微博熱搜上看到「武漢不明肺炎」的討論,不過因為沒有任何公開正式的訊息來說明這事情,所以在上海上班的我以及同事朋友們,都沒有關心太多。印象很深刻,直到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媒體上公開要求積極防控開始,一連串的緊張感、恐慌感瞬間來到大上海,大家立刻開始瘋狂購買口罩,在我離開上海回臺北前,電商京東3M官方旗艦店只剩下防毒面具了,而我自己早在上海冬天到來時,已有在搭乘大眾交通工具時戴口罩的習慣,所以很幸運的我認為我有相對好的保護措施。


為了避開人潮降低被傳染的機會,我選擇不在人流非常高的上海浦東或虹橋機場搭飛機回臺北,而是從距離上海130公里外的江蘇省南通興東機場來回。


我離開上海的時間是在武漢宣佈封城後的隔天。回到臺北的時候,當時還沒有啟動從中港澳返國居家檢疫14天的政策,我如同原先的計畫在過年期間拜訪家人與朋友,大家都很關心我在上海的狀況,但同時也可以感受到有些朋友對於我從上海回來會有些顧慮,擔心我是不是有生病或是還在潛伏期的可能,我能體諒也能明白朋友們的擔心,雖然不會用敵意感來形容這種感覺,可是確實會覺得有點失落,畢竟在疫情爆發初期的狀況嚴峻,人人不清楚也不瞭解,加上媒體整天24小時的追蹤報導,讓我感覺我在臺北的期間還是盡量少訪友,減少造成朋友的麻煩。


台北捷運車廂內,大多數民眾為防感染都戴口罩。(來源:美聯社)

不過我仍然為臺北這城市感到驕傲,在疫情初期,我們家年節聚餐的飯店業者,早已啟動大門量體溫和雙手消毒的工作,大眾交通工具上人們也自覺的戴上了口罩,我非常喜歡臺北的嚴謹以及對於疫情的重視,我認為公眾素養也是臺灣能平安度過疫情很大的原因之一。雖然在我離開臺北前,我就知道上海的開工日期延後,但我認為我回到上海後勢必需要自行居家檢疫14天,所以我如期在臺北待了8天後,飛回江蘇省南通興東機場再開車回到上海。

根據百度百科的資料,2018年上海的常住人口約有2400萬人,與台灣全國總人口數相近,這是一個人口密度非常高的城市,我回到上海的那天,我驚訝了!路上的人和車都非常少,少到我有點不認識這個城市的感覺,除了超市正常營業,其它商店也是休息的狀態,雖然我回到上海那天,還沒啟動小區封閉式管理,但大多數人都很自律的在家不出門,而我也就開始了為期14天的居家檢疫。

年後大型商場雖然開門,但內部很多店家尚未開始營業。
年後大型商場雖然開門,但內部很多店家尚未營業。

每天在家的日子就是煮飯看書看電影看新聞,從本來不會煮飯的我,變成天天拿起鍋碗瓢盆,我想這也是一種因為生活步調緩慢後帶來的新成長吧!


還記得在那14天裡,我每天關心衛福部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的記者會,我也聽了第一位確診出院的台商感謝錄音,一邊聽著我一邊拭淚鼻酸,同樣作為在中國大陸工作的臺灣人的我,感受和她一樣,沒人希望帶著病毒回到臺灣,也沒有人想要造成臺灣的困擾,或許有些人是像她一樣很單純,只是因為對於中國大陸的醫療環境不熟悉才選擇回臺灣治療,求的也只是「平安」兩個字,我看了很有感觸,有種感覺是:臺灣是我的家,是這麼的強而有力。


小區封閉式管理 與「封城」的差異


2月10日是上海年後開工日,當天上海市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領導小組新聞發佈會上提及,上海絕大部分小區已實現了「封閉式管理」,宣佈的同時,臺灣的通訊軟體Line中的Line Today 也轉發了CTWant 的報導,該報導用上海宣佈「封城」作為標題來形容這個狀況,我的家人、朋友關心訊息立刻如雪片般飛來,多數的問題是:是不是人、車都不能上街?怎麼吃飯?要上班嗎?有沒有公安或軍隊在路上管制?


我很有耐心的一一跟大家說明,其實上海早就開始進行這一類的管理了,我從江蘇南通開車回上海路上已經設有檢疫站量體溫、對於在上海沒工作沒住處的外省人也規勸返回原住處、小區物業與居委會也早就開始一家一家調查住戶旅遊史等工作、上海市內交通與外出都是正常的,小區封閉式管理與武漢封城政策是完全不同的規模,但部分臺灣媒體卻簡單的用「封城」二字一起歸類,我認為媒體沒有盡責做到確實查核,也不夠客觀報導上海實際情況。


二月初從江蘇開車進上海經過檢疫站,當時多數快速道路封閉,只有開放部分道路通行並設有檢疫站。


中國大陸地域範圍非常大,我無法知道每個城市的狀況,我只能就我所在的上海分享我的感受,上海在管控疫情的措施上我認為還算有制度:小區和公司都要填寫自述旅遊史並簽名屬實、小區和公司出入都要量體溫、小區和公司非必要就會謝絕訪客、地鐵和商場進出也都要量體溫、戴口罩,每天被量體溫的次數至少3次以上,雖然有些麻煩,但是整體秩序良好,食物供應也算充足,上海這幾個週末出門的人數應該只有去年不到一半吧!我想上海應該是早就發生社區感染的狀況,但人人被要求戴口罩才能進出公共場所與交通工具,加上上海政府的量體溫措施,整體上我認為不會讓人覺得特別恐慌。

開工第一週的漢中路地鐵站。此站有三條路線匯集,1號線算是上海人流最多的一條線之一。

一年疫年


這是我在上海的第一年,也是很特別的疫年。我認為臺灣在這次的防疫工作上,到目前為止做的都相對好:訊息透明、發佈迅速、政府應變也算快,口罩購買規範明確。而我認為可以更好的地方在於,部分媒體對台商的評論,這讓身在上海的我常常感到心裡不舒服,有些論點認為台商返台是病毒跟困擾的製造者,應該考慮全面禁航。


我想分享的是,如同第一位出院的台商口述,沒人希望自己生病,沒人想要帶給家鄉困擾,雖然我知道有些台商很不自愛,但我相信那些只是少數,至少我身邊在上海的臺灣朋友全部都是非常保護自己的,因為我們有著臺灣人很優秀的自律以及教養,我希望臺灣的部分媒體能給我們這些在中國大陸工作的臺灣人,多一些包容少一點批評。


我或許不算傳統定義上的台商老闆,我也不是台企高幹,作為在中國大陸的外商上班族沒法自由決定何時返工,必須跟著公司規定,很多朋友勸我是不是乾脆別幹了回臺灣,說實在的,我暫時沒有回臺灣的計畫,如同前面提及,中國大陸在外商體系裡,是個比臺灣大很多的市場規模,資源與資金的投入也是比較多的,想在外商的體系內有更好的職涯發展,往權利中心升遷才能有更好的機會。


未來我也不確定哪個時間會離開上海前往下一站,無論是下一個城市或是回家,我認為到上海工作,就像是到美國、新加坡、日本等國城市一樣,都是出國工作,而不要因為我們身在「中國」而有被特殊對待的感覺,我們都是臺灣人,我們和在臺灣的臺灣人是一樣愛國愛家的。我只希望我在外地的每一天是能期待著家鄉,會雙手張開擁抱我們,隨時歡迎我們的歸來。



#作者立筠,現居上海,外商公司大中華總部產品經理

#圖為作者提供,為上海火車站客運站周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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