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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公視攝影記者 郭俊麟 吳嘉堡 文|簡毅慧、卓冠齊、黃怡菁

公部門經營社群成風潮 地方政府缺資源靠小編苦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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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先講
2019年蘇貞昌上任閣揆,其選戰團隊進駐行政院以來,公部門上下瘋社群行銷,舉凡時事梗、迷因梗都成為政令與政績宣傳利器。 然在這樣上行下效的公部門社群文化中,地方公家機關卻因人力與資源不足,導致基層職員遭到過度剝削。 以本次事件中的金山小編陳嘉緯為例,他是區公所的媒體小編兼新聞聯絡人,除了經營臉書社群,也需要全日觀察輿情、跑遍公所相關活動。但事實上,陳嘉緯並非正式公務員,而是應金山區公所某公務員請假而上任的「職務代理人」。


金山區公所新媒體組長兼新聞聯絡人陳嘉緯4日猝死,社會各界開始關注近年公部門各部會首長過度重視社群行銷,以致經營社群的基層人員容易過勞的爭議。若細究公部門大玩各式社群行銷的時間點,則要從2018地方大選後開始說起。


蘇貞昌在2018年底新北市長選舉中失利,並在2019年上任閣揆,他將選戰經驗豐富的社群行銷人才帶進行政團隊,並明示各部會首長,應積極活化、加強社群經營,確保政府與民眾之間資訊順暢流通。

蘇貞昌上任當天,粉絲專頁發布影片,強調這個時代的政治人物要身段軟、接地氣。(圖/蘇貞昌粉絲專頁)

「有院長開第一槍,長官就比較不擔心出事。」內政部前小編陳緯僑笑稱,當時蘇貞昌的鼓勵就像一劑強心針,各公家機關開始引進新生代社群編輯,並支持他們突破公部門過往拘謹制式的形象,嘗試新穎的行銷方式。


陳緯僑在2019年初進入內政部服替代役,他回憶,當時內政部平均貼文讚數頂多50個左右,於是他與內政部其他長官抱持實驗心態發揮創意,在非洲豬瘟防疫宣導時,利用檢疫犬的圖片搭配電影《即刻救援》經典台詞「I will find you」,獲得5.9萬按讚數與近2萬分享數,成功製造話題。

(圖/內政部粉絲專頁)
(圖/內政部粉絲專頁)

有了行政院長支持,加上內政部成功案例在先,各部會紛紛跟進,包含「海巡署長室」在颱風來臨前用歌曲「音浪」宣導海上活動禁令;教育部將準公共幼兒園宣傳納入精緻少女漫畫中;衛福部打造吉祥物「總柴」引導民眾吸收最新疫情資訊等。


這些資訊多為政令宣導或政績宣傳,各部會長官也樂見其成。自蘇上任一年內,行政院轄下各部會粉專臉書粉專的互動數有上漲趨勢,更在2019年5月同婚專法通過、7月丹娜絲颱風來襲兩事件中將社群互動數衝破9萬。



而在這些漂亮的社群成績背後,是各部會小編的勞心勞力。


中央某公部門社群編輯小寧(匿名)根據自身觀察指出,公部門小編通常需要配合首長行程,撰寫文章、製作圖卡或剪輯影片。


不同於一般私人企業的社群編輯,舉凡發生颱風、地震、重大公共事件等突發狀況,他們皆須不分晝夜即刻處理,確保能在第一時間告知民眾處理情形,實踐公部門「為民服務」理念。


「可能會需要用工時以外的時間付出,例如有時你要馬上回覆線上民眾的留言這種,對小編來說也是工作,雖然有加班或補休可以寫,但這也滿模糊的,又不可能因為這零碎的三、五分鐘去報加班,的確是會壓縮到休息時間。」


「經營初期我有時候做一天休三天,到後來會發得很密集。」陳緯僑笑稱,一開始的社群經營較為彈性,不過隨著政府高層開始感受到社群經營、與民眾直接互動的重要性,有時變成一個禮拜發五篇,甚至一日內發兩篇,「社群的工作量就會變重、還要想梗,時間壓力會比較大。」


為解決此問題,許多中央部會除了在編制內安排專職社群編輯輪班,也開始與專業社群編輯簽定期合約,或是將社群經營標案發包給專業行銷公司。


以內政部為例,在陳緯僑服役期間,內政部社群聲量拉抬許多,為了在陳緯僑退役後能持續、穩定經營粉絲專頁,內政部除了尋找能接替陳緯僑工作的替代役,也聘請新的行銷團隊,並持續以定期合約形式與陳緯僑合作,確保一定時間內有穩定的品質與產量。


不過,並非所有公家機關都像中央部會,有充足的經費、資源與職缺來維持穩定的社群經營。「中央政府通常是一個團隊負責多個社群平台,但是像地方可能就是一個人要出行程、拍照、寫文案、發臉書一條鞭。」小寧說明,事實上中央與地方的人力、資源差距甚大,也讓地方上的這些人力往往需要多工處理雜事。


如本次事件中的金山區公所,這樣的地方公家單位往往受限於人員編制與預算,大多委任編制內的公務員、約聘人員(職務代理人)或替代役男,單槍匹馬處理。


以本次事件中的金山小編陳嘉緯為例,他是區公所的媒體小編兼新聞聯絡人,除了經營臉書社群,也需要全日觀察輿情、跑遍公所相關活動。但事實上,陳嘉緯並非正式公務員,而是應金山區公所某公務員請假上任的「職務代理人」。


在這段所謂的職務代理期間,陳嘉緯並不適用《勞動基準法》七休一的工時彈性。陳嘉緯的好友、台灣北部大專院校學生自治聯合協會理事長褚映汝就為他抱不平,她說,嘉緯幾乎365天全年無休,沒有休假。

公家機關約聘雇人員既不適用《勞基法》,也無法納入公務員保障體系,勞團認為不健全的制度存在被主管機關鑽法律漏洞、無限上綱的可能。(圖/公共電視整理)

法制疏漏與地方資源不足的情況下,陳嘉緯身兼職務比許多公務員繁雜, 參與陳嘉緯告別式、關心公務員勞權的消防員權益促進會秘書長朱智宇指出,  「變成這個人負責媒體行銷以外,可能也要負責他日常的工作。那我們就會認為,你(地方公家機關)只是把那些該付出的成本轉嫁到基層人員身上而已。」


朱智宇認為,「當我們一直強調公部門要更親近民眾的同時,要看到底是不是有這麼多的能力跟資源放在上面,而不是去剝削基層來達到這個目的。」


陳嘉緯是否為過勞死尚有待釐清,不過公部門上至總統蔡英文、行政院長蘇貞昌,下至各縣市政府首長、各級區公所皆在搶食社群市場,朱智宇最後則提醒,各公家單位首長應檢討反思,現有人力、編制與資源是否能負荷政治人物網紅化、過度包裝的行銷手法,畢竟公部門操作社群的目的,不應為譁眾取寵讓基層人員工作量超標、過勞的悲劇發生。